民国时期大亚湾一带海盗猖獗，好莱坞还拍成了电影

说起海盗，自从《加勒比海盗》《海贼王》等电影、动漫热播之后，海盗文化正在被人为颠覆，不再是单方面的凶残形象，反而变得神秘起来，总能勾起人们探险的欲望。近日，东时记者从美国记者阿列霍·历历乌斯（AlekoLilius）在1931年出版的《I sailed with Chinese pirates》一书中，发现有多幅摄于大亚湾饭罗岗的历史图片，揭开了民国时期惠州大亚湾海盗疯狂的神秘面纱。



1931年，美国记者阿列霍·历历乌斯冒着生命危险，潜入大亚湾海盗的驻地--饭罗岗（今惠东县稔山镇范和村），拍下了这一组弥足珍贵的海盗图片。这是两名海盗用小艇将他送至饭罗岗岸边。

民国大亚湾因海盗而出名

阿列霍·历历乌斯是上世纪二三十年代一名极其敬业的美国记者，他为了调查中国南海海盗的情况，只身前往澳门，说服当时盘踞珠江口的著名女海盗赖财山，让她协助自己前往大亚湾的海盗窝点进行采访。而赖财山则被记者的勇敢所感动，特别派了5位保镖，以确保美国记者的安全。当时的大亚湾叫湃亚士湾（Bias Bay），因海盗问题而被西方国家格外关注。1936年，时任湃亚士湾警备处主任的陈慎荣曾经对当地的海盗情况作了详细的调查。他说，自1921年至1934年，“其中十三年间，沿海发生骑劫洋船之案，约五十八宗。此五十八宗盗案，有九成是湃亚士湾之人为之（即稔山、范和冈等），其中由湃亚士湾登陆及销赃者居半数。”陈慎荣感慨道：“湃亚士湾之名，中国人多不知，即吾粤之人，亦鲜有知之者，惟国际间则耳熟能详。盖近二十年来，所骑劫洋船百数十次，皆凭藉湃亚士湾为根据地，以出产海盗而得名也。”直到湃亚士湾警备处成立后，海盗才开始敛迹。民国二十六年（1937）3月，余汉谋呈请军事委员会将湃亚士湾更名大亚湾。


阿列霍·历历乌斯在饭罗岗所见之情景。

美国记者冒险进入海盗村

美国记者阿列霍·历历乌斯的大亚湾之行可谓惊险。据他在书中的记述，他对大亚湾的描述为：“我已听说过大量有关这个匪巢的传说，但如今呈现在我面前的，就像其他中国村庄一样，到处是草屋和房子，在园子四周围着土墙；家里通常都饲养有猪、狗，路上到处能看到各种各样的家禽；自然还有孩子、乞丐和吱吱嘎嘎‘千疮百孔’的马车。”


饭罗岗随处可见持枪并保持警惕的海盗。他们不仅出洋劫船，而且也常常洗劫周边的村子。

历历乌斯在大亚湾登陆的地点是“Fan Lo Kong”，即今天惠东稔山范和村一带。从历历乌斯拍摄的图片我们可以清楚看到当地居民打扮及住屋，其中一名疑似海盗的男子，正在与家人告别或者负责站哨。

显然，当地村民对历历乌斯一行的出现显得很警惕。正当历历乌斯立好三脚架准备拍摄的时候，“一个怒气冲冲的男人冲了出来，挥着拳头，飞也似地向记者冲来”。幸好有持枪保镖的保护，历历乌斯才完成了一系列的摄影工作。事后历历乌斯心有余悸地回忆：“一位在香港警察局工作的朋友送给我一张大亚湾的地图，此人曾一度在大亚湾卧底，他说这儿有间房子是专门用来囚禁人质的，里面经常发生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在返回的途中，历历乌斯不断遭到围观村民的石头偷袭，其中一块石头还砸在了一个保镖的肩膀上。这名保镖也不是吃素的，举枪就瞄准扔石头的人，幸好历历乌斯及时阻止，“枪口向上抬了45度，子弹飞向了天空”。


这是海盗用来关押人质（肉票）的屋子，守卫森严。不幸被掳的人质，通常会因为无法交付赎金而饱受折磨致死。

当地驻军与海盗狼狈为奸

海盗缘何“青睐”大亚湾？清光绪年间出版的《新译中国江海险要图志》提到大亚湾时说：“其中央部位多渔梁木桩捆绳之类，夜间驶行殊阻碍。期间深不在六拓以下，湾之东向则有浅一片。”可见晚清民国时的大亚湾，湾内的暗礁、深浅不一，小岛分布复杂，渔民广置渔具，这些条件都为海盗所利用，进而在洋面为非作歹。更为重要的是，100年前的大亚湾地区，丘陵遍布，除海路以外，陆上对外的联系皆不方便。由于大亚湾一直是交通不便的偏远地区，官府的监视也较为松散，使得经过此湾的船只较易被海盗袭击。同时，清末民初官府的警备薄弱，也成为该地区海盗自清代中期以来再度卷土重来的重要原因。当地海盗，多由无赖、逃兵及流民组成，若遭遇官军时，便逃跑躲藏，化身农民或渔民，与一般人无异，遇有船难或商船行经，会互相通知，一同参与行动。他们分工合作，在外海有小船接应，提供搬运货物或火力支持及掩护，有不错的默契。沿海居民协助劫船而分一杯羹，帮忙藏匿海盗或赃物，因此难以根绝海盗之患。



手持枪械的海盗从海上巡逻归来。据1929年《申报》报道，大亚湾匪团以邻近数十村为主，匪首为一蔡某，蔡某终年身着军服，挂指挥刀，目不识丁，雇有中英文书记。“所绑肉票，三个月内若不赎身，则用刀将肉票脚皮削去，六个月不赎，则抽肉票脚筋，使其饿死。”

这个蔡某可不简单，是民国初年曾经追随陈炯明的海岸巡防队队长蔡腾辉。起先他的任务是缉拿粤东海盗，后来利欲熏心，“一方面接济海盗，一方面擒捉异己之海盗以要功，利用特殊形势，政府鞭长莫及，得以挟盗自固，十年来海盗充斥，实蔡匪有以制造成也”。而最终剿灭蔡腾辉者，就是上文提到的大亚湾警备处主任的陈慎荣。自蔡腾辉海盗团伙被剿灭后，大亚湾海域海盗骑劫商船事件大幅减少，“沿湾渐告安靖”。值得注意的是，1938年10月日寇登陆大亚湾，侵略华南，敛迹的海盗们纷纷自愿接受招安，编入民国海军，这也算是海盗们良心发现吧。

海盗故事海盗女皇成好莱坞电影素材


1935年12月《申报》详细报道了海盗皇后谭金娇就擒的始末。

在众多的大亚湾海盗头领中，声名最著的是被西方人称之为“海盗女皇”的谭金娇。

双十女子手段残忍成海盗头目

1934年11月27日的香港《南华早报》刊发了一则有趣的电影娱乐新闻，标题是《’Pirate Queen’Mack Sennett’s Leader of Bias Bay Cut-Throats——AN AMERICAN BLONDE!》，大意是好莱坞电影导演马克·塞内特居然用一位美国金发女郎来饰演在大亚湾曾将他人残忍割喉的海盗女皇。这位“海盗女皇”的原型，就是惠阳县南津乡人（今水口龙津），曾经多次骑劫外洋轮船而闻名西方的谭金娇。

谭金娇之所以臭名昭著，自然是因为手段残忍。在海盗盛行南中国海的当时，船运的安检尤为严格，基本都要搜身。为了带枪械上船，谭金娇居然“购女童，剖腹藏械，避免检查”，乔装成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顺利上船后，待轮船行驶到湃亚士湾海面，便伙同七八名或十多名悍匪，枪杀轮船护警，控制船只，将船只停靠在岸边，再由岸上接应的海盗将轮船洗劫一空。如果海盗发现船中有官员老板模样的人，就会绑架以获得赎金。幸亏民国时期的新闻业已经很发达，从众多报刊中能得知这位传奇女魔头的大概情况。比如1929年9月日轮 “地厘丸”在湃亚士湾被劫，《申报》作如是报道：当时贼党一举一动，均由一女贼发令指挥。及至晨早七时，驶至大洲海面时，始将所劫赃物一一搬下，并掳去搭客四人。群贼对此女贼，呼之曰“大嫂”。“大嫂”年仅双十，貌中姿，唇红齿白，双目炯炯有光，两手持三号左轮一双，令人见而畏之。其人身穿黑胶绸衫裤，绿包花缎鞋，有髻。有台商王达全，在被掳之列，与女领袖并肩而坐。因各贼呼之为“大嫂”。王亦曰：“大嫂，余等实贫寒之家，可予以人情准我回家否？”女贼笑曰：“侬犹未嫁夫，而尔呼侬为大嫂乎，未免太过笑话。侬虽或可准以人情，但兄弟辈将归罪于侬矣。”卒拒之。正是因为这个机智的王达全，在混乱时躲藏在餐桌底下，幸免于难，才向记者报料了与谭金娇面对面的珍贵史料。

谭金娇被判处无期徒刑

谭金娇横行海上十余年，在1935年被捕之前，除了地厘丸，还洗劫了美西利号、修顿号、安东号、新华号、太益号、庐山丸号等轮。“中外久耳其名，西人甚且锡以绰号为‘海盗皇后’”。

1932年，时任惠州警备司令的林振雄开始悬赏捉拿谭金娇。谭开始迁徙异地，一度逃脱。1935年，“因逻卒稍疏，谭以为可逃法网，复潜返惠阳，寓居府城北门街十五号”。没料到被城内第一区分局警长邓醒民侦悉，密报澳头湃亚士湾警备处，派了一排探员和士兵，终于在八月二十四日在谭的住处将其抓获。“被逮时，谭金娇态度尚雍容，衣白土布袄，蓝色布袴，谈笑自若。”当时恐怕谁也想不到，这位心狠手辣的海盗女王，年龄才31岁。九月二十七日，经军事法庭裁判后，谭金娇被判处无期徒刑，而她“以其姿色取得盗魁之信任，继以种种毒辣手段，独占盗窟”的故事，早已广为人知。可惜的是，以谭金娇为原型的好莱坞电影，估计也早已湮没在历史尘埃中了。惠州市岭东文史研究所副所长何志成对这段历史也早有所闻。他说，谭金娇在府城北门街被擒的事，老一辈惠州人至今都还记得。

来源：惠州日报